p.120 ~ p.123《綿羊偵探團》 萊奧妮‧史汪
不過憤怒已無法輕易佔據他,再也不行了,他想起那天,他學會如何用耐行駕馭憤怒的那天。
那天,小丑沒有立刻把羊廄的門栓上,就朝著工具箱彎下腰去,屁股對著奧賽羅。奧賽羅飢腸轆轆地將口鼻埋進乾草堆裡,但眼睛一直盯著小丑的屁股,一刻也不放過。
他忘了嘴前的乾草。
他低下頭,羊角向上。
就在這一刻,他第一次聽見那聲音,一記深沉溫柔的聲音,一記隱藏著無數閱歷的聲音。
『小心哪,黑羊,』聲音從奧賽羅背後傳來,『憤怒已經讓你羊角朝上,眼睛發紅,只要一不小心「憤怒」就會衝出去啦。』
奧賽羅沒有轉身,『那又怎樣?』他嗤之以鼻『那又怎樣?為什麼不能衝出去?那是他應得的下場。』
窗外有隻烏鴉拍拍翅膀。
『但不是你應得的下場,』那聲音略帶揶揄地說,『你以為,你在對誰感到憤怒?不是對他,不是對恐懼的製造者,不是對害怕的散播者,而是對你自己──那按捺不住的熊熊怒火,一旦讓它衝了出去,你絕對控制不了它。』
奧賽羅不斷從鼻孔噴出氣來。
頭向下、羊角向上,眼睛持續描準小丑。
但,沒衝出去。
『那又怎樣?』他更用力地從鼻子噴氣。
那聲音沉默不語。
奧賽羅轉過身,在他背後的是隻羊角碩大的灰羊,一隻正處於顛峰狀態的公羊,一隻絕對有資格當帶頭公羊的羊,綿密豐厚的羊毛下藏著強悍的肌肉、充沛的情感與優雅的靈魂,琥珀色眼睛在漆黑的羊廄中閃閃發亮,同時又詭異得宛如妖火。奧賽羅有些不知所措地將目光撇向一邊。
小丑再度站直身子,離開工具箱,關上羊廄的門,然後消失。奧賽羅萬分失望,幾乎想把世界踹在蹄下,但那隻陌生公羊突然湊近奧賽羅身邊,並用鼻子輕輕推撞他。陌生灰羊的氣味好奇怪,其中包含了無數複雜的東西,好多奧賽羅不瞭解的事情。
『別這樣,』灰羊輕輕在他耳邊低語,『把頭垂得像樹梢上的露珠,幹嘛呢?一旦讓「憤怒」衝了出去,小丑就會認出是你,他的眼睛看見你的羊角後,就會永遠把你記在心裡。但現在他什麼也不知道,這是你的優勢,所有他不知道的,都是你的優勢。找出弱點,這是場古老的遊戲。』 灰羊似乎覺得這很好玩。
奧賽羅用力甩甩耳朵,想把這些令他眼前一片漆黑、無比困惑的字眼統統甩出耳外,但灰羊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『忘掉憤怒,』灰羊緊接著說,『想著青草上蝸牛爬過的痕跡,想著等在前頭的未來。』
『但我好生氣啊!』奧賽羅說道,其實他只是覺得自己該說點話。
『那就奮鬥啊!』灰羊說。
『他一直把我關著,要我怎麼奮鬥啊?』奧賽羅嗤之以鼻,不過他開始覺得這整件事真有趣,灰羊似乎被他駁得無話可說了,只能灰頭土臉、心情差著像隻母羊媽媽。奧賽羅決定乘勝追擊,『無論怎麼做都沒用!』
『「思考」有用!』灰羊說
『但我一直在思考啊,』奧賽羅說,『我日也思考,夜也思考。』但這不完全是事實,因為夜裡他常累的筋疲力竭,只能窩在羊廄一角呼呼大睡;不過現在他想給這隻陌生公羊一點下馬威。
『那你思考的方向一定錯了!』灰羊根本沒被影響,自顧自地說著。奧賽羅沉默不語。
『你到底都在思考些什麼?』灰羊問。
『乾草。』奧賽羅小小聲地說。
正如他預料,大灰羊輕蔑地搖搖頭,『想著鼴鼠閃閃發量的鬃毛,想著風吹過灌木叢的聲音,想著自己沿山坡飛奔時下腹部的美妙感覺,想著位於前方道路的氣味、想著迎風吹來的自由,就是不該想著乾草。』
奧賽羅愣愣地望著灰羊,覺得胃裡有股奇怪的感覺,但不是飢餓。
『如果你想要想得更簡單點,』灰羊說,『也可以想著我!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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